9
我的手腕被他攥着,动弹不得。
"大人不是送了路引吗?"
"送路引不是让你跑这么快的。"
这话没道理。但裴鹤之从来不跟人讲道理。
半晌,他的手指松了一点,但没有放开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我完全没想到的话。
"长公主的婚事,我回绝了。"
我整个人僵住。
"今早递了折子,请圣上收回赐婚旨意。"
"你疯了——那是圣旨——"
"抗旨的事我担。跟你没关系。"
"怎么跟我没关系?你为什么——"
"沈鸢。"
他打断我,手指收紧了一点。
"你在书房说,你知道那张琴为什么叫听雪。你说知道,所以才要走。"
"你告诉我,你知道的是什么?"
喉咙发紧。
"大人第一次握属下的手,是在雪夜。"
"还有呢?"
"没有了。"
"你骗我。"
他松开了我的手腕。
然后握住了我的手。
不是扣手腕。是握手。十指相扣。
掌心干燥,温热,有薄茧。
和七年前雪夜马车里一模一样。
"这张琴叫听雪,不是因为那个雪夜。"
他的拇指擦过我的指节。
"是因为你。沈鸢。鸢,是风里的鸟。雪中听鸢,听雪。"
"我斫那张琴的时候,刻的不是一个名字。是两个。一个是琴的,一个是你的。"
城门外的风卷着暮春的尘土和草木气。
我的眼眶一下子热了。
"裴鹤之——"
头一回直呼其名。没有"大人",没有"属下"。
"你为什么不早说?"
"不确定。"
"不确定什么?"
"不确定你留在我身边,是因为无处可去,还是因为"
他没说完。但我听懂了。
我怕我的心动只是感恩。
他也怕。
"后来呢?"我问,"后来什么时候确定的?"
"你说要走的时候。"
他的手握紧了一点。
"你跪在书房里说出京。我坐在那里,脑子一片空白。满脑子只有一件事——她要走了。"
"然后你就下令戒严了?"
他没有否认。
"九门落锁不是因为北边急报?"
"北边确实有急报。"他顿了一下,"但不至于戒严。"
"所以你是假公济私。"
"嗯。"
他应得理直气壮。
我气得想打他。
但我的手被他攥着,抽不出来。
"裴鹤之,你是首辅,你不能——"
"我知道我不能。"他打断我,"但我刚才在书房里想了一炷香,发现有一件事我更不能。"
"什么?"
"让你走。"
"那三天里你为什么不来琴房?"
"第三天夜里来了。"
"你站在门外没进来。"
他沉默了一瞬。
"不敢进。"
裴鹤之说"不敢"两个字的时候,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。
满朝文武都怕他。
他说他不敢。
"怕推了门,忍不住说不该说的话。"
风从城门口灌过来。
吹得我的包袱带子猎猎作响。
我的眼泪砸在他握着我的那只手上。
看不见。
但他一定感觉到了。
因为他的拇指动了一下,擦过我的手背。
和七年前擦我冻疮的动作一模一样。
轻轻的。
像是怕碰碎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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